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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伯鲁事迹述略

 宋伯鲁(1854—1932)字子钝,号芝栋,又号芝田。陕西省礼泉县西街人。父名重封,为邑生员,长于工笔花卉,有“南田”之誉。伯鲁幼失怙恃,家道中落。因其聪敏好学,由廪生优贡至国子监。光绪十一年(1885年)中乙酉科举人。次年中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原配张氏谢世,续娶贾氏女。贾氏知书善画,因苛于选婚,年近30始嫁。伯鲁既居官清要,又得佳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1891年充辛卯科顺天乡试同考官,1894年又充甲午科山东乡试副考官,旋擢山东道监察御史,又可谓青云直上。然而,当时清政府政治腐败,军备废弛,已经是江河日下。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失败,他面对列强侵略之患,深有民族危亡之痛。既身在台谏,乃陈奏兴利除弊之见,指斥贪赃枉法之人。于是,与康有为为代表的维新派同气相合。他认识到不变法中国前无出路,所以急切地要求改变时状。在他充任御史的数年中,“丰裁峻整,弹劾不邂权贵”。他以“八股”登科,却上书极言“八股”之弊,建议改“八股取士”为“策试制艺”;建议清廷要员都习读西方实用之学。并对那些只知“祖宗法”的顽固派,给以尖锐的批评。光绪二十三年十月与阎乃竹、杨深秀、李岳松等,成立“关学会”,主张陕西旅京同乡集会研讨新政,筹划变法,有鲜明爱国主义宗旨。后来“关学会”与康有为等人的“粤学会”合并为“保国会”,成为维新运动的联络机构和舆论阵地。在“百日维新”期间,宋伯鲁与杨深秀同为清政府台谏中的两个活跃人物。梁启超著《戊戌政变记》中曾说:当时台谏诸臣中唯宋伯鲁“言诸新政最多。”他先后上疏十多次,今存于清档案中,史学家认为这些奏疏“发人之所不敢发,言人之所不敢言”。有些奏疏是康有为所授意,有些还是替康有为奏陈。康有为自编《年谱》中曾有所追述。直至政变前夕,他还和杨深秀等人同往康有为住处慰问。戊戌(1898年)八月初六日,慈禧太后已颁布了《训政诏书》,宋伯鲁还代维新派递上了最后一个奏折,仍坚持要光绪皇帝能采取紧急措施,重用康有为以挽危局。

维新运动失败,慈禧太后再度垂帘听政,光绪帝被囚,“六君子”被杀,康、梁逃往国外,宋伯鲁以“滥保匪人,声名恶劣”的罪名被革职,永不叙用,并下令拿问。伯鲁闻讯,即匆匆逃往上海,剪长发、着西服,化名赵体仁。时人为之拟联曰:“伯氏吹,吹灭圣教;鲁一变,变成洋人。”在上海,他继续为新政辩护,为救亡图存而鼓呼。如《己亥谈时》一文中,大呼“今日之中国,非遇国手不能挽回大局,而国手其谁乎!?”说明他不甘失败,幢憬着有一代新人来推翻腐败的满清政府。不久,形迹暴露,迫于清政府的追缉,乃东渡日本。居日三年,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六月回到陕西。当时的陕西巡抚升允、藩台樊增祥即电清廷,以“未奉明勒,乃敢掉臂还乡,尤敢招摇门徒,迎接于百里之外,奉旨谨看管。”遂被缉押入狱,达三年之久。清宗人伊犁将军长庚经略新疆,以师礼聘往参划,始得出狱西行。在新疆期间,编写了《新疆建置志》,对西北边陲各州县的地理山川及建置沿革,都详加考察,并有记行诗作72首选入《西域诗抄》。约在清朝末代皇帝宣统元年,回到陕西。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宋伯鲁在西安,与新成立的军阀政府关系如何,现在还没有材料来作证明。只在袁世凯任大总统时,宋氏曾充任总统府参政使。当时的陕西督军陆建章,威逼陕人种“大烟土”以资重税盘剥,诨号“土客”。有范紫东先生持“帐文”上哀告状,经宋伯鲁呈报袁世凯,使陆建章受到训斥,同时也再不敢向陕西农民催要当年的“烟土税”。民国七年(1918年)宋氏被国会选为参议院议员。其时徐世昌任大总统。世昌号菊人,开“晚晴移”诗社,宋氏与焉。后隐退回西安自足,纵情于诗书著述。刘镇华主陕事,开陕西通志馆,举宋为总篡。邵力子继任省主席,仍被延为总篡。历时九年而脱稿。民国十七、八年间,戴季陶来西安,四次拜访,意欲敦促赴南京任职,均以迟暮之年,无心从政而坚辞。晚年,更号其所居曰“心太平轩”,以诗书画而自娱。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因病逝于西安土地庙什字家中。遗著有20多种,总曰《海棠仙馆丛书》。
宋伯鲁以文章、诗、书、画传世。文宗唐宋,无八股之气;诗效老杜,无激越之言;画具倪(云林)王(时敏),清幽淡雅;书法柳(公权)赵(孟頫),外秀内工。晚年善自保养,目力极佳,年逾70岁,犹能在油灯下,不假眼镜而写蝇头小楷。有传闻说在一瓜子皮内壁写一首五言绝句。
总观宋伯鲁的一生,饱读书史,文章经世,应属一代人才。值身腐败的清政府,不同流合污,而敢于指陈弊政,心有百姓,知晓民族大义。能接受资产阶级新学,不甘作封建制度的殉葬品,在戊戌变法中的表现,是其光荣的一面。在辛亥革命推翻帝制以后,过着隐居的生活,又表现了没落的封建士大夫洁身自好的消极的一面。名不及“六君子”,悲夫!且逊色于梁启超。虽康有为沦作“保皇党”首领,然其著述能为世用,又似高出一筹。读其后期诗文,怨而不怒、温文尔雅,未若黄遵宪的反戈一击,故其诗名不能躁于时也。论其书,不失为馆阁体中脱颖之笔,康有为贬晋唐而褒北碑,虽对宋氏书无微词,但亦未予推崇。从气度说:前不及同辈之康有为,后不如晚起的于右任。概因其拘于法度,未能出新故尔。但在时论仍重北碑、轻薄馆阁体的风气中,能以其功力深厚,用笔娴熟,婉约而隽逸,乃可自立门户,在当时上流社会很有影响,亦佼佼者也。其画多清约山水,枯笔淡墨,简赅逸趣,为时人所宝。夫人李氏所作小品,亦清淡娟秀,可谓夫妻双璧。
                                                                     孙迟先生方志作品选录
                  (原载1989年《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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