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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樾与宋氏一家的交游

 最近阅读晚清国学大师俞樾(1821一1907)《春在堂楹联录存》一书,发现有三副楹联与道光年间浙江道员宋叔元(1815—1890)一家有密切关系。其中有两副为宋叔元夫妇的挽联,一副为宋母彭夫人的寿联。

三副楹联兹录如下:
《宋叔元观察挽联》——观察充浙江书局提调,与余同事。其子澄之明经为余门下士,乙酉应顺天乡试,中副榜。
玉局赖提纲,十载相从,同对青编怜暮景。
金台频盼捷,一椎误中,要留黄榜慰重泉。
《宋母彭夫人八十寿联》——彭夫人为宋叔元观察德配,长子树之筮仕吾浙,次子澄之应试金陵,皆有时誉。八月十四日其生也。
看长君鹊起,听仲子鹿鸣,都为萱堂添福寿;
距百岁廿龄,先中秋一日,长斟桂醑祝期颐。
《宋母彭夫人挽联》——夫人为宋叔元观察之配,年八十岁时,曾作自寿文,传播于时。今年正月十六日卒,年近九旬矣。
三五月初圆,令节才过,何意上元旋罢宴;
九十日育秩,耄龄将满,不能自寿再成文。
宋叔元与俞樾究竟是何关系?俞樾又为何专门为宋氏一家撰写三幅楹联?
要解开这个谜团,就必须从宋叔元的生平说起。据江苏溧阳新近发现的《崇仁里宋氏宗谱》(民国十九年修订)记载,溧阳宋氏为唐相宋璟后裔,始祖宋陟(字齐坵)曾任溧阳尉。清嘉庆《溧阳县志》载:唐天宝年间,李白曾与之交游,并作有《赠溧阳宋少府陟》、《赋得白鹭鸶送宋少府入三峡》等诗传世。
《崇仁里宋氏宗谱》有关宋叔元的世系世表记载为:“宋颐,字继桐,号叔元。生于嘉庆乙亥二十年(1815)七月初九日酉时。道光太学生。浙江候补通判,由海运总办劳绩保升知府。嗣经浙江巡抚马新贻札委总办常州浙盐局、苏州浙盐局。同治七年(1868),经钦差大臣、湖广总督李(鸿章)保奏,奉旨以道员仅先提补总办嘉兴府釐局,调办宁波府、绍兴府釐局。又经浙江巡抚杨咨请钦差大臣、督办军务大学士、陕甘总督左(宗堂)奏保加三品衔,署理严州府事。光绪五年(1879)卸事回省,八年(1882)九月奉浙江省巡抚陈士杰饬,知接准部,复以道员留浙,仅先提补加三级。九年(1883)九月,奉浙江抚宪刘委办提调书局事物。十年(1884)奏委署理杭嘉湖道篆务,兼提调书局。是年以筹济甘省协饷,经陕甘总督杨奏保,奉旨著加二品顶戴,钦此。十一年(1885)六月交卸杭道篆务,仍提调书局事务。诰授通议大夫,恭遇覃恩,诰授资政大夫。晋封光禄大夫。卒于光绪庚寅十六年(1890)闰二月初一日巳时,享寿七十有六岁。墓在浙江钱塘县清波门外之伏虎山坤龙转戌艮山坤向(据考即今柳莺宾馆大门外)。配彭夫人,同邑福建永定知县讳光斗公曾孙女,国学生讳珣公孙女,邑庠生学宣公女,邑廪生沅公、邑廪生湘公胞妹,邑廪生江西候补县丞、五品衔胞姑母,生于嘉庆乙亥二十年(1815)八月十四日寅时,卒于光绪戊戌二十四年(1898)正月十六日酉时。享寿八十有四。与叔元公合葬墓地同上。诰封淑人,覃恩诰封夫人。子二:仁寿(树之)、文蔚(澄之)。”
从上述家谱资料不难看出,宋叔元系晚清浙江道员,先后任嘉兴府釐局、宁波府、绍兴府釐局总办,旋任严州府知府,杭嘉湖道员以及浙江书局提调。据记载,俞樾曾于1865年起主讲诂经精舍,并总办浙江官书局。宋叔元于1883年起任书局提调。两人直接共事近十年,因此关系非同一般。期间,宋叔元次子宋文蔚(澄之)又拜于俞樾门下,结师生之谊。同为俞氏门下者尚有章太炎、吴昌硕诸公。
由此可见,宋俞二人共事时,宋叔元为69岁,俞樾也已经62岁。两人分别从一线官职上下来,从事书籍出版整理等学术文化方面的工作。从仕宦角度讲,故有“同对青编怜暮景”之叹。
再来看看后面两副楹联。“看长君鹊起,听仲子鹿鸣”,这两句是说宋叔元的长子宋仁寿(树之),次子宋文蔚(澄之)。何谓“鹊起”?何谓“鹿鸣”?这又要看看家谱的记载。
《崇仁里宋氏宗谱》载:“仁寿,叔元公长子,字树之。生于道光丙申十六年(1836)五月二十二日子时。太学生,应甲子科顺天乡试挑取誊录。历任上海电报局总收支,南浔、嘉兴电报局总办。奖叙三品衔,升用知府,委办徽州盐局,帮办宁波督销局、绍兴盐局专办等差。卒于民国戊午七年(1918)正月十六日酉时,享寿八十有四。葬杭州西湖茅家埠吉庆山。封朝议大夫。”
“文蔚,叔元公次子。字澄之,一字彬儒。生于咸丰甲寅四年(1854)正月二十六日寅时。邑优禀生,选授常州府荆溪学训导,光禄寺署正衔。光绪戊子科顺天副贡,甲午本省举人。宣统元年(1909)选授江宁府溧水学训导。(卒于1936年。享寿八十有三。)著有《文法津梁评注》、《湖楼笔谈——说文经字疏正》、《说研室诗存》(1984年香港出版)等多部。”
又据《说研室诗存》(1984年香港出版)“后记”载:“宋师,江苏溧阳人,世居杭州。讳文蔚,字澄之,别号说研。清代举人。后从俞曲园游,为诂经精舍门下士。据宣所知,宋师著作有《五经大义》、《湖楼笔谈——说文经字疏证》。书中有光绪十二年十一月与章太炎合照一帧。师与太炎先生并为曲园先生诂经精舍门下士也。两书先后由商务印书馆印行。”
以上史料可见,宋叔元长子、次子,皆当时或仕宦、或学界知名人士。宋文蔚所著《湖楼笔谈——说文经字疏证》本身就是阐发俞樾著作《湖楼笔谈》的专著,流传于当时。他与民国名人汤寿潜、陈叔通、马叙伦等交游甚频。已故香港著名收藏家胡惠春等均曾求学于其门下。近日,笔者又发现北京名人墨迹书店存有宋文蔚给商务印书馆早期出版家李拔可、王云五二先生有关编注国学典籍的手札,兼可证明宋文蔚为当时学界名儒。故有“皆有时誉”之说。宋叔元于1890年去世。其德配彭夫人系出名门,也有文才,故有“年八十岁时,曾作自寿文,传播于时”之说。彭夫人去世,作为世交和弟子宋文蔚之请,俞樾复为彭夫人撰写挽联自然是份内之事了。
 
                    2007年6月21日
                 作者:宋一洲
                        发表于2007年10月《西湖文化研讨会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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